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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后新农药人:中国农药的国际贸易风雨70年
2019-09-29 09:26:39 来源:农药快讯信息网 浏览:629

 作为新一代的90后农药人,我们虽然缺席了这70年农化行业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我们有幸参与到这次农化行业的供给侧改革中。一代又一代的农药人建立了从零到世界最大的农药生产国和贸易国奇迹,我相信在未来的30年,在建国100周年时,我们会将中国由农药生产大国真正发展成为农药生产强国,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及专利产品定位。

 

笔者虽从事农化行业仅3年有余,但自2008年选择植物保护专业至今已有11年。虽未经历建国后整个农化行业的变迁,但也通过和导师、前辈、老农民的交流,对于70年间中国农化行业、农药贸易的整个变迁也有些许的了解。

 

中国的农药工业作为化工行业的一个缩影,我们用了70年时间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从20世纪40年代的仅有少量硫酸铜等无机农药发展到如今世界上最大的农药生产国及出口国,这是每个农药人的骄傲。2017年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前半段是从无到有,从简单合成到复杂生产工艺,从高毒低效到低毒高效;而2017年以后则是由资源型转变为集约型,由高能耗高污染转变为节能环境友好,由生产型转变成研发型。

 

农药国际贸易也和其他产品贸易一样,伴随着中国的强大而高速发展。农药贸易的发展,并非一蹴而就,作为产品从研发、生产、流通的最后一环,更能表现出农化行业的变迁及国际竞争力。农药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可以反映出中国国力、农化产业发达程度以及生产和研发能力。

 

近代中国农药产业的发展有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1930年,浙江植物病虫防治所建立了药剂研究室,这是最早的农药研究机构,是中国现代合成农药的起点。

 

1943年,中国首家农药工厂在四川重庆建立。产品为硫化砷,滴滴涕和少部分植物源农药。

 

1957年,天津农药厂成立,是中国第一家有机磷杀虫剂工厂。

 

1983年,中国禁止使用滴滴涕和六六六,标志着有机氯类农药开始退出历史舞台。

 

1994年,农药出口首次大于进口

 

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给农药进出口贸易带来了机遇。

 

2011年,农药制剂出口量首次大于原药出口量。

 

任何一个产业的发展,都不能脱离历史事件单独分析,结合史实,才能对行业发展有全面立体的了解。

 

1  农药行业发展的第一个时间段是1912年民国建立到1949年建国

 

中国经历了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战乱年代对工业发展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虽然军工高速发展,但中国、甚至整个世界农化行业的发展却近乎停滞。

 

值得一提的是,在抗战末期,1942年由于当时“厂矿内迁”的要求,当时的“陪都”重庆建立了首家农药工厂。而同年美国的光化学烟雾事件也将化学污染带入到人们的视野中。

 

在国际上1945年Ciiba-Geigy公司实现了滴滴涕产业化。故通常认为1945年是世界现代农药的起点。

 

2  第二个时间段是1949年建国后至1983

中国禁止六六六、滴滴涕的生产和使用,代表着有机氯时代的终结。

 

这三十多年的时间是中国农化产业的起步阶段,此阶段的特点是农药研究机构大量建立。随着农业的快速发展,农药高度依赖于进口,同时20世纪70年代也是中国农药出口贸易的初步发展阶段(除去1959—1961年三年天灾人祸,粮食产量负增长,总体都保持着较快速的粮食产量增长)。

 

1950年中国可以自主生产六六六,再到1957年天津农药厂的建立,中国的有机氯农药逐渐成熟,有机磷农药也逐渐进入市场。在计划经济和物资极端匮乏的时代,农药作为重要的战略资源,自然是长期处于计划供应、用量严重不足的状态。建国初期,当时国际贸易60%以上来自苏联与其他独联体国家,当然农药产业也不例外。

 

在建国以后至20世纪60年代,中国的农药工业和植物保护的科研、教育、产业研发方面开始井喷式的发展,北京农业大学,南开大学相继开始培养农药专业的研究生;沈阳化工研究院,各地省市化工研究单位也开始原药仿制工作。这些第一批农药人才以及科研单位,为中国农药产业提供了最初的动力。

 

20世纪70年代后,中国的农药产量基本可以满足国内市场的需要。20世纪60年代发生的蝗虫、螟虫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蚊虫传播的传染病也得到了基本的控制。整个70年代可以说是农药工业迅速发展的时期。以六六六和滴滴涕为代表有着绝对优势地位的的有机氯农药年产量达到40万吨,而且有机磷类农药也逐渐成熟。

 

20世纪70年代后,随着中国对非洲的援助计划和化工产业的发展,中国农药出口贸易也开始出现,向非洲出口少量有机氯类杀虫剂。

 

1983年国内停止了有机氯杀虫剂六六六,滴滴涕的生产。其起因在于1962年美国生物学家卡尔逊的《寂静的春天》一书。在南极企鹅体内也检测到滴滴涕和六六六的残留,欧美发达国家纷纷限制禁止使用六六六和滴滴涕。而中国出口的农产品也因六六六和滴滴涕含量超标造成了退货或销毁的损失,并对中国国际形象造成了严重影响。

 

当然也没有一棒子否定,仍然保留了天津化工厂和扬州农药厂用于出口非洲等地防治虐蚊的滴滴涕(世界卫生组织允许使用)和沈阳化工厂、天津大沽化工厂林丹(六六六中高纯度有效成分γ-体)的生产。

3  第三个时间段是1983—2008年,有机氯时代的结束

改革开放导致跨国农药巨头纷纷抢占中国市场。低价优质的进口制剂引起了国内农药销售量降低,有实力的农药企业不得不开始关注国际市场,利用非洲和东南亚等国具有巨大潜力的市场杀出一条血路。其中1994年是一个转折点,中国农药出口首次超越进口,实现弯道超车,自此中国农药工业不断发展,逐步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转守为攻”在国际市场占有的份额也不断扩大。

 

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内忧”。由于有机氯杀虫剂的禁用,造成了国内农药市场的“真空”,1983年中国其他农药品种的年总产量(90%以上为杀虫剂),按100%有效成分计算只有13万吨左右,而年用量要2123万吨,巨大的差值只能靠进口农药来补充。而有机氯农药的减产,导致氯气无法消化,也影响了氯碱工业中烧碱的产量。

 

“引进来”,并非只扩大农药的进口贸易。早在1978年,时值中美建交,化工部就组织了氯碱及农药中间体的生产技术考察团,此次考察了欧美发达国家,真是为了寻找替代六六六、滴滴涕的有机磷类及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在依赖进口农药的同时,国家也上马了数十个有机磷类和氨基甲酸酯类生产项目。主要集中在杀螟硫磷,久效磷,涕灭威,敌百虫,拟除虫菊酯等。投入资金10亿元以上,国家经贸委每年出资达1.5亿元,支持农药产业的建设。1986年,中国杀虫剂年产量就达到了18万吨,基本完成了农药产业的更新换代。

 

1983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以来,极大地促进了农业的发展,农药的使用量快速增长,自1978年的10多万吨达到1983年的33万吨五年间增长了三倍多。时值中美蜜月期,跨国企业也纷纷进入中国:杜邦于1984年设立北京办事处,于1988年在深圳注册成立“杜邦中国集团有限公司”。陶氏公司于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即1979年进入中国市场。巨大的潜力拉动大量低价、优质的进口农药产品进入中国市场。随着市场的挤压,中国一批最先发展起来的农业企业去关注国际市场,中国农药使用量和年产量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高速发展,1995年年产量34.9万吨,1997年达到39.45万吨,1999年又达到42.6万吨。农药产量和质量的不断攀升不仅满足了国内农业的需求,限制了跨国公司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而且农业国际贸易也开始高速发展。1994年农药出口额首次超过进口额,标志着中国完成了农药完全自给,由输入型向输出型的转变。

 

2001年中国加入WTO,促进了进出口贸易的快速发展,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虽然农药产量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直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美国。但在90年代初期国内农药化学工业销售总额为260.4亿人民币仅相当于一个中型跨国公司的年度销售额。而且国内化工产业工艺路线并不成熟,生产效率低。当时中国2 000吨/年原药生产厂家不足200家,农药产量在5 000吨以上的企业只有14家,产量达到l万吨以上的只有4家。与国外跨国公司相比,国产农药不管是企业规模还是市场份额,仍然和发达国家差距悬殊而此时中国化工产业仍然处于“资源消耗型生产”的快速发展期,到了2009年中国的农药产量更是超过了200万吨。

 

2001年后,农药进出口贸易的特点是活跃,越来越趋于成熟,农药迭代速度也加快。2005年110月份中国农药出口量达35.55万吨同比增长11.5%。其中杀虫剂增长6.2%杀菌剂增长20.6%除草剂增长12.7%草甘膦是最大出口品种。由此可以看出,入世后农药产品也更加多元化,高效低毒农药需求量不断提升。其主要原因有二:(1)中国的小麦、大豆、米、棉花、等农产品是农药的主要市场,入世后国外大量具有价格优势的大田作物对中国市场冲击较大,利润微薄,从而减少农药投入。中国具有优势的油料、糖料、水果、蔬菜、花卉、中药材等农产品种植收益较高,而且在入世后由于有竞争优势,在国际市场上深受欢迎,农民收益高,农药市场较为乐观。但此类产品由于出口的需要,迫切需要低毒、低残留的产品,需要优质的杀虫剂和杀菌剂保证农产品品质。此时由于人工工资的升高,除草剂使用量也大幅增加。(2)由于入世后对低毒、低残留农药的需求紧迫,中国的农药进口量也开始大幅增加,以2005年110月为例,中国农药进口总量为3.0万吨同比增长26.4%。国内农药生产以供给国内市场为主,国际贸易消化剩余产能,以进口制剂作为高端农产品市场的补充,这样的整体农药供给形势一直持续至今。

 

4  第四个时间段是2008—2017年

2006年中国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农药生产国,此阶段中国农药产能严重过剩,从2009年的200多万吨到2013年突破300万吨,而后到2016年的377.8万吨,从100万吨到200万吨仅用了4年时间。中国农药产业井喷式的发展得益于政策的指引以及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建立的扎实的化工产业基础。在国际方面的东风则来源于专利农药集中过保护期,多数产业逐步转移至中国,产能得到释放。此阶段中国农药产业进入较为成熟的新的发展周期,新产品依赖于国外过保护专利,具有成熟的原药和制剂研发能力,能在第一时间上量。产量大,企业多。

 

根据中国农药检定所提供的数据,安徽中农纵横农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分析报告中分析了中国2011—2017年农药进出口情况(表1),自2014年出口量达到顶峰,而后又持续下降,总体保持了一个较为平稳的态势。这也表明在以量取胜、价格为王的农药出口贸易已经达到了市场饱和点,虽然国内产量不断攀升,但出口量却保持在一个理性的范围内。这也侧面表现出整个农药产业供大于求,产能过剩的严重态势。

 

1  2011—2017年中国农药进、出口整体情况

 

进出口

年份(年)

数量(万吨)

增长率(%)

出口

2011

140.88

 

2012

159.94

+13.53

2013

162.19

+1.41

2014

164.17

+1.22

2015

150.95

-8.06

2016

137.25

-9.81

2017

146.76

+6.91

进口

2011

4.39

 

2012

5.35

+21.79

2013

6.22

+16.31

2014

6.72

+7.95

2015

5.76

-14.21

2016

4.38

-25.69

2017

4.07

-7.08

 

2011年是个重要的拐点,中国农药制剂出口量首次大于原药出口量,虽然制剂的总体出口金额仍然低于原药出口,但其占据的比重逐年上涨。2018年,中国农药出口数额80.72亿美元,出口数量140.53万吨,制剂出口量占65%。一方面由于政府的政策引导,农药制剂的出口退税增加,鼓励制剂出口;另一方面在国内产能限制的情况下,制剂作为终端产品,具有更高的利润率,对实现资源整合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

 

虽然中国农药产量倍速增长,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农药生产国和出口国,但和钢铁产业一样,也深受产能过剩的影响。据估计中国农药的产能峰值达到650万吨以上,而开工率仅仅达到50%左右,相较于正常生产情况下80%以上的开工率,远低于发达国家的水平。由于国内市场的饱和,出口和改革是促进中国农药产业发展的两个引擎。

 

5  第五个阶段是2017年至今

2017年起农化产业正在经历着从内之外,从下而上的改革。2016年停用百草枯,“2020年中国农药,化肥零增长”的提出,倒逼农化行业由生产型向研发型转变,产业集中。环境和安全将是未来农化行业发展的主流,“提质,减量”将是农化行业改革的必然趋势。

 

2017年年初,新的环保法案陆续出台,如2018年1月1日出台的《环境保护税法》,这几年环保法规的趋势是旧的法规在不断完善,新法规覆盖面越来越广,执行力度也不断加大。环保压力是近两年被反复提到的。环保监察,大量园区关停,停产限产。虽然部分原药产品价格在2018年大幅上涨,但是最终会稳定在一个较高水平,同时质量也会有较高提升。

 

另一个引起农化行业变化的就是供给侧改革,2017年2月5日,国务院发布《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入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培育农业农村发展新动能的若干意见》,中国的农化企业一直存在着企业规模小、生产工艺落后、研发投入低、以市场定产的问题。

 

通过供给侧改革,要实现小企业的兼并重组、资源整合。《农药工业“十三·”发展规划》则将农药产业发展目标明确为:到2020年,培育销售额超过100亿元、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型企业集团2~3个,销售额在50亿元以上的农药生产企业5个,销售额在20亿元以上的农药生产企业30个,国内排名前20位的农药企业集团的销售额达到全国农药总销售额的70%以上。目标很明确,借鉴跨国巨头的模式,打造全产业链农药企业,用具有资源和产权优势的产品去参与国际竞争。

 

农药贸易方面,近几年的趋势是在所在国建立分公司,自主登记产品,当地建立销售团队。由原先的原药、中间体和大包装制剂贸易为主转变为自主品牌产品的终端销售。以传统的销售模式转变为建立专业化的植保服务团队,将卖产品转变为产品和服务及解决方案打包销售。

 

作为一个90后和新一辈的农药人,我对农化产业70年的发展充满自豪,我们从农化产业零基础到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农药生产国;从农药完全依赖进口到每年向欧、美、日、澳大利亚、南美、东南亚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40万50万吨农药;从建国初期蝗虫肆虐,粮食减产到现在粮食自足,农产品生产量和消耗量全球第一。我们用了70年的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几百年的历程。

 

我也对农化行业的未来充满憧憬,随着环境污染的治理,化工行业日益成熟、壮大。我相信在未来的20年间中国农化行业也会出现跨国巨擎,具有完整的产业链、研发、市场评估团队,会有更多的具有独立知识产权的新化合物出现,从农药生产大国转变为农药生产强国,未来可期。


来源:徐磊. 农药市场信息, 2019,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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